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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束鄉村對應現代性的精神之光
來源:文藝報 | 沈杏培  2020年10月16日09:50

在文學史上,失鄉與尋根一直是作家傾心表述的經典母題。李新勇中篇小説《夜色也曾温柔》以吳向葵北上故地廊坊與妻子潘慧辦理離婚為中心事件,這個“事件的時間”前後僅有三天,最後的結局也是各得其所。但小説“講述的時間”跨度是20年,即從千禧年前後到當下吳潘兩人從相愛到陌路,繼而一人北上一人南下各自謀生的家庭史。從敍事的角度看,“現在”和“過去”這兩重時空,構成一種很複雜的對話關係:“過去”的20年兩人短暫恩愛過,隨後的徵地與遷徙,岳母的到來,父子關係的疏遠,夫妻情感的冷淡,使這個小家庭逐漸成為空殼。“過去”成為了一種要告別的歷史舊物。而吳向葵此次來到潘慧的建築工地,即是要對這樁業已破敗的婚姻做個了結。然而,潘慧當下侷促的工地生活,兩人曾經有過的“月光盈盈的夜晚”對彼此的召喚,離婚後看電影、品故鄉特產的温馨,無形中讓兩人有了更多憐惜、理解和纏綿。

實際上,離婚事件只是這個小説的外殼,失鄉、還鄉與鄉愁是小説的敍事旨歸。吳向葵在不斷的遷徙中,哀嘆“他們一家就像水上的浮萍、風中的葉子,到了哪兒,都找不着自己的根”。在消失的故鄉面前,小説中的人物幾乎都是無鄉的“孤兒”。

失去土地和故鄉庇護的人們,在新的空間裏能否找到寧靜而愜意的皈依?小説對這個問題也有自覺的書寫,並呈現了令人心痛的生存景觀。建築工地的施工環境和生活條件極其簡陋,住宿條件尤其令人窒息,無論是八個人一間的集體宿舍,還是必須睡滿四對夫妻的“夫妻宿舍”,都異常擁擠,毫無私密可言。小説多次寫到温柔月色下吳向葵與潘慧的性愛記憶,包括酒醉後與孫小涓的合歡,這些記憶是美好的,畢竟有家的庇護,自由而隨性。

小説中,這些普通人堅韌、務實、善良、豁達,表現出良好的道德品性。可見,李新勇對變遷之中的新鄉土的人性基礎並不悲觀,對這種醇厚而温情的人性世界給予了深情的勾勒。或許可以説,在故鄉解體、村社實物消失的過程中,鄉村的道德秩序與人性基礎尚保留着那份原生態的靜謐美好,而這何嘗不是鄉村應對現代性之變的一束精神之光?